余朋宴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

原标题:于怀岸:你为什么结婚(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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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间,余朋宴的儿子已经一岁多了。

生完孩子之后,余朋宴和周广斌已有正常的性生活。说是正常,只是次数正常,一周大约两三次左右。周广斌再没提过离婚,每次做爱,也不再问她内裤了,他只是埋头苦干,但质量却不高,每次余朋宴刚刚有点感觉,他就一泄如注。还有,每次做爱,周广斌从来不跟她接吻,有时余朋宴情不自禁,想去吻他,他的嘴巴也闭得死死的,不肯张开。

如此几次,余朋宴也就兴味索然了。每次一完事,周广斌就倒头呼呼大睡,余朋宴却久久无法入眠,无论是做爱还是接吻那种让人心悸的感觉,她只能回忆跟前男友时的情景,但回忆就像谢幕后的舞台,虽有模糊的光晕和幻影,但既遥远又不真实。

现在,余朋宴的整个身心都沉浸在儿子小正身上。儿子是她取的名,叫做周要正,要是他的辈分上的字。这名字的意思是要他以后做个正派的男人。她和周广斌都叫他小正。小正长得细皮嫩肉,白白胖胖的,圆脸,大眼睛,高鼻梁,一看就是个帅哥胚子,人见人爱。八个月隔奶后,白天外婆带,晚上跟妈妈睡。余朋宴每天下班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母亲那里接儿子,陪儿子玩,教他说话,跟他做游戏。有时在母亲家吃了饭,再带儿子回家睡觉。周广斌下班后回来,要是余朋宴还没回来,他会把饭菜做好,等到七点钟,他们母子还没回家,他就吃饭了。孩子回来后,他也逗孩子玩,陪孩子拼积木和拆散、组装各种各样的玩具。第二天早上,一般也是他抱孩子送去岳母家。虽然周广斌跟余朋宴很少交流,但平心而论,对于孩子来说,他还真算是个好爸爸。这一点让余朋宴感到欣慰。还有一点,也让余朋宴心里踏实,那就是周广斌比她更要面子,只要有人来家里,或者外面碰到熟人或朋友,他都装得对余朋宴体贴入微,让外人看不出一点他们实质上关系并不好甚至很坏的本质来。就是在家里,他们吵架,他也不会大喊大叫,更不会摔东西砸家具。余朋宴一家住二楼,一楼叔叔家的房子租给别人住,那家人是做夜市的,晚上做生意白天要睡觉,二楼动静一大,就会有人上来拍门抗议。

日子就这么过着,冷也罢,热也罢,反正大多数的夫妇都是这么过的。余朋宴心想,只要能维系得下去,那就这样过吧。余朋宴有一个闺蜜,叫谢晓月,当初跟男朋友爱得要死要活,家人反对,只差一点两人就私奔去深圳了,后来有情人终成眷属。现在又怎么样呢?现在闹得跟仇人似的,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民政窗口都去过好几次了。前几天她碰到谢晓月,谢晓月脸上贴着膏药,手上青一块紫一块,她给余朋宴说,她已上法院起诉了,这个月一定会离下来。还有,就说崔曼莉吧,老公是市委副秘书长,年纪轻轻就做了副处级,前途无量,但有一次,她听崔曼莉抱怨,说老公忙死了,这几月来,每天不是开会、应酬,就是加班、出差,一星期没回一次家是正常,一月没回家也不在少数,回家来不是醉醺醺的,就是像鬼子进村似的静悄悄的,夫妻要干的那种事一月都没得一两次。余朋宴没有想到,在外人看来,幸福无比的崔曼莉也有一肚子苦水,看来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话倒是一点不假。

也就是那次余朋宴中午在步行街碰到崔曼莉,两人一起一家家逛完服装店后,崔曼莉非要请她一起喝茶闲聊的下午,两人坐在安静的茶馆卡座里,望着大玻璃外缓缓流动的绿豆色的酉水河水,崔曼莉倾诉完自己一肚子苦水后,突然有些神秘地问余朋宴:“看起来你们两口子蛮亲热的嘛,不过,不过男人嘛……你还是要管紧点哟……”

余朋宴笑笑,问她:“有什么情况?”

崔曼莉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余朋宴又催问了她一次,她才吞吞吞吐吐地说:“也没什么,只是,只是这一向我见小周每天都有好几个电话,手机一响,他就出去到楼梯口去说电话,有时十多分钟半小时才回办公室。”

余朋宴傻呼呼地问:“这能说明什么呢?”

见余朋宴没心没肺,崔曼莉摇了摇头说:

“说明什么,余朋宴你不会那么单纯吧,男人都是那德性,吃着锅里望着碗里。”

余朋宴当然是明知故问。听崔曼莉说话时,她的第一个念头就是狗改不了吃屎,周广斌有这一手那是迟早的事,这在她的意料之中,不是比她猜想的来得早,而是来得晚了。第二个念头就是心里不由地冷笑了一声,就他那三下五除二的功夫,还勾引女人?她觉得无所谓,只要不离婚,随他去吧。但这念头当然不能对崔曼莉说,她只是淡淡地告诉崔曼莉,周广斌最近在给一些单位写年终总结,干点私活,在办公室里不好说,才会跑到外面去讲。

余朋宴真的无所谓,回到家后,她问也没问周广斌这事,更没有偷偷地去查看他的通话记录。有一晚,周广斌正在洗澡,放在卫生间外盥洗台上的手机响了,刚好余朋宴在洗脸,不由自主地一眼瞥过去,她还没看清显示屏上的联系人名字,说迟时那时快,周广斌打开了浴室的玻璃门,一把抓起手机,拿进了浴室里。余朋宴也没听到他在里面说话,应该是马上挂断了。余朋宴心里很奇怪,自己怎么一点儿也不生气,只是心里突然升腾起一股恶心感,洗漱完后,她就哄孩子睡了,睡前把房门闩死。

大约一个多月后的一天,那时快放春节假了,余朋宴从母亲家接儿子回来,周广斌已经做好了饭菜。他还没吃,在等着他们母子。

威尼斯人产品,吃完饭,周广斌陪儿子玩了一会儿,儿子累了,在沙发上睡着了。余朋宴把孩子抱进房里床上睡,盖好被子,来到客厅时,发现周广斌正在窗台前抽烟。周广斌是很少抽烟的,这余朋宴知道,他心里应该有事,余朋宴想。

果然,一会儿后,周广斌吸完了烟,在沙发对面坐下,对正在给儿子织毛衣的余朋宴说:“我有个事给你说说,行吗?”

余朋宴头也不抬,继续勾毛线,说:“什么事,你说。”

“你觉得这样过,有意思嘛?”

“挺好的呀。”余朋宴说,过了一阵,她抬起头来问:要怎么才算有意思,天天吵架,还是天天玩新鲜的。”

周广斌的眼神有些闪烁、游离,低声嘟哝着说:“这次真的得离了,这样不冷不热、不咸不淡地过日子,我过烦了。”

余朋宴说:“这就烦了呀,日子长着呢,往后还有几十年。”她顿了顿,抬起头来,看一眼周广斌,“我还是那句话,想离,去法院起诉,我是个尊重法律的人,法院怎么判,我都认。”

“协议离,不行吗?”周广斌说,“我净身出户,房子、孩子都归你。”

余朋宴鄙夷地“耶”了一声:“好像这房子你有份似的,这是我父亲的房子呢,离不离婚你一片瓦都没有份的。”

“我也没想要一片瓦,我只是要离婚。”

周广斌明显底气不足,“这次不离不行,实话给你讲,我把一个女孩肚子搞大了,人家现在逼着我离呢?”

“当年你也是这样给你前女友说的吧?”

“是的,但那时我不知道你怀孕了,我只告诉她若不分手,你会告我强奸,我有可能坐牢。”

“真是个善良的女孩!”余朋宴说,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我告诉你,我不是个善良的女人,也许以前是,自从你强奸我之后就不是了,你告诉那个女孩,要生孩子让她生下来,送过来,我养。”

“若她要告我强奸呢?”

“那你就去坐牢吧。”

“余朋宴,我真受不了你!”周广斌吼叫起来,“这么大的事情,你竟能铁石心肠,无动于衷,我一定要跟你这个木头人离婚,哪怕是上法院。”

新婚不久,余朋宴咨询过一个在外地做律师的同学,她说像这样由过错方提出的离婚申诉,一般都是法庭先调解,只要非过错方坚决不离,法院就不会判离。要判,也有一个漫长的过程,短则半年,长则几年,总之会是一场持久战。余朋宴反正铁心不想离,她不在乎这个过程有多么漫长,对她来说,越漫长越好。周广斌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他去折腾。

周广斌这次似乎下决心要离,好几天他都没回家。余朋宴估计他在外面租了房子住,他在单位的那套单身宿舍早在他们结婚后就被收了回去。或许,他住在那个女人那里了。

余朋宴对周广斌回不回家,真的无所谓,她连电话都懒得给他打一个。每天余朋宴自己接送孩子,自己做饭吃饭,陪儿子玩耍。周广斌不在,她反而觉得轻松自在。到第五天时,母亲突然问她小周怎么一次也没送孩子了,出差了吗?余朋宴说到党校学习去了。母亲狐疑地看着余朋宴,说中午我在铜锣巷看到他,他从对面走过来,看到我,拐进了月明街,你们是不是吵架了?余朋宴说他可能没认出你吧,他就在市党校学习,中午可以出来,只是晚上要住校,不准回家。

母亲将信将疑,也没说什么。余朋宴知道,不怕母亲不相信,就怕自己如实告诉她。自己亲口说出来,即等于承认事实。她想若是周广斌执意要离,也瞒不了母亲多久。余朋宴估计周广斌不会去法院起诉,他是个聪明人,这种没有一丝把握,反而会把自己耗进去的傻事,他是不会做的。

农历腊月二十七这天,清早,余朋宴听到外面“嘭嘭”的拍门声,很不情愿地穿好衣服去开门。是婆婆站在门外,她的脚边放有两只蛇皮袋,袋子不停地挪步移动,传来“嘎嘎”“咯咯”的叫唤声,装的是活鸡活鸭。余朋宴帮婆婆拿了袋子进屋,婆婆进屋后,放好东西,就进房里去看孙子。余朋宴去关门时,看到周广斌站在门外一米来远处,没声好气地说:“进不进来?不进来我关门了。”

周广斌乖乖地随着余朋宴进了屋。婆婆在家里住了一晚。她力主余朋宴一家三口回乡下过年,余朋宴欣然同意,第二天,一家人去了乡下。大年三十这天早早吃了年饭,又赶回酉北,陪余朋宴的母亲吃年夜饭。

第二天,拜年,走亲戚,周广斌一直和余朋宴在一起。一家三口其乐融融,外人根本看不出来这个小家庭刚刚经历过一次重大危机,差一点就分崩离析、解体散伙了。

余朋宴一直没问那些天周广斌住在哪里,他是怎样摆平那个女人的。也许,那个所谓怀孕的女人根本就是他杜撰出来的也未可知。更大的可能是,他有女人,但并未怀孕。周广斌只是想离婚,故意说得很严重,逼余朋宴就范。不管怎样,周广斌现在回家来住了,但跟余朋宴母子不住一间房,他睡隔壁的客房。他把原本放在主卧的自己的书和衣服也拿去客房了。过了好几天,有一天晚上,儿子和周广斌玩,余朋宴先上床睡着了。儿子玩累后在沙发上睡着了,周广斌抱他进主卧里,放在余朋宴的身边。余朋宴醒了过来,发现周广斌放孩子睡好后并没有动,他的手也没有从被子里抽出去,余朋宴翻了一个身,背对着孩子。过了一会儿,她感觉到周广斌的手摸到了她的臀部,在那里试探性地停留了几秒后,开始翻山越岭往余朋宴更敏感的部位进发。余朋宴忽地坐了起来,大声地说:

“你想做什么?”

余朋宴不仅声音很大,语气也是鄙夷和不屑的,周广斌愣了一下,轻声说:“别嚷,吵醒孩子!”

余朋宴余怒未消,大声说:“死出去,别在我房里了!”

周广斌嘟哝了一句:“你性冷淡呀。”

“我就性冷淡,怎么着?”

“性冷淡就离婚。”

“不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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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余朋宴过了几年无性的婚姻生活。小正还很小,只有三岁不到,虽然进了幼儿园,但要接送,任何事情他也都还不能自理。余朋宴早晚接送孩子,白天上班,晚上还要带孩子、做饭、洗衣。这些杂事,除了送孩子偶尔也做做,其他家务,周广斌是油瓶倒了也不扶的。他回来,家里有饭,就吃,没饭,转身就走了。整天余朋宴累得像高速旋转的陀螺,她很奇怪,什么她身边的好些闺蜜老是抱怨他们的男人某方面差劲,好像那事就是每天必不可少的饭菜似的,没有就根本活不下去。余朋宴从未跟闺蜜讲过自己这方面的需求——这种需求对她来说就是没有任何需求。否则,她们很可能要视她为非灵长目动物了。

余朋宴没有需求,不等于周广斌也没有需求。余朋宴也知道他一直在外面有女人,原因很简单,周广斌从来就没按时下班回家过,不是说要加班,就是说有饭局,绝大多数时候都回来得很晚,有时干脆就说出差或下乡调研,通宵不回。还有,就是回到家里,他也总是电话不断,说电话时压着嗓子,轻言细语,很多次,挂了电话他就出门了,整夜不回。

有一个周末,余朋宴带儿子去步行街买衣服,走过金茂大厦时,小正突然兴奋地叫喊起来:“爸爸,爸爸!”

冬日下午四点多钟,天气阴冷,无风,大马路上空旷冷清,几乎没有车辆和行人,小正的叫声格外清晰,余朋宴顺着儿子的手势望过去,发现周广斌正在街对面行走,他的位置比他们母子稍稍落后两三米,因此儿子在回头时,完全可以看清他的面目。这条马路是双车道,有七八米宽,周广斌听不到儿子的呼声,他夹着公文包,低着头,目不斜视,匆匆地赶路,似乎是有很重要的事去办。很快,他就超过了他们母子。小正顺着铁栅栏步子踉跄地往前撵,嘴里喊着“爸爸,爸爸”。小正太小,又穿着羽绒服,步履蹒跚,像只圆滚滚的皮球在滚动。撵了几米远,他突然跌倒了,呱呱大哭起来。

余朋宴快走两步,扶起小正,低着头哄了他几句后,抬头一看,发现对面是酉北大厦“好又来”饭店,周广斌正往饭店的台阶上走去。她还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面容姣好的女孩,正笑吟吟地迎接周广斌。这女孩子身着粉红呢大衣,衣领竖得高高的,

一看就不是饭店的迎宾小姐。女孩个子不高,身材微胖,余朋宴又认真地看了她一眼,觉得有些面熟,但想不起来她是谁。她看到女孩和周广斌握手、说话,很正式见面的架势。

随后,周广斌进了大厅,她也跟着进去了。饭店大门全是透明的玻璃门,能看到他们穿过大堂径直地上了二楼。余朋宴知道二楼全是包厢。从他们在门口客气地打招呼、握手,进大堂后一前一后隔着一两米远可以判断,要么他们是第一次见面,要么就是很熟,故意拉开距离,以免碰到熟人。但余朋宴可以肯定,这是只有他们两人的私密聚餐,不会有其他人,因为现在还不到吃饭时间,就算这个饭局由于某种原因开餐早,也不会是这个看起来跟周广斌半生不熟或需要故意保持距离的女人下楼来接他。余朋宴心理没有愤怒,没有不快,甚至连喊住周广斌,打断他的“好事”的想法也没有。她自己都奇怪为什么会这样平静,就好像周广斌不是他老公,而是路人似的。余朋宴哄抽泣的小正说:“那不是你爸!”

小正停住哭,瘪着嘴,口齿清晰地说:“爸爸,爸爸。”

小正双手紧抓着马路栅栏的铁杆,眼巴巴地望着“好又来”大门,似乎坚信爸爸很快就会出来。余朋宴拉了两次,他的小手抓得牢牢的,拉不开,余朋宴心里一酸,弯下腰去抱儿子。小正松开了手,她一把抱起他,飞快地往前面的一条小巷子钻去。一路小跑了几十米后,余朋宴才放下儿子,等她喘平气后,才想到自己干嘛要这么慌乱,又不是自己在偷人,难道还怕被周广斌撞见?应该是周广斌怕她撞见才对啊!

其实余朋宴心里清楚,周广斌并不忌讳她撞见他的好事。这大半年来,周广斌就是在家里也并不回避她接听异性的电话,有时他在饭桌上也跟女人小声地说着暧昧的话,在客厅或自己睡的客卧里大声地说着挑逗意味很浓的话更不在少数。如果余朋宴在旁边,说话时他还故意瞥一眼她。他在挑逗别的女人时还不忘挑衅一下余朋宴。余朋宴不清楚今天这个女孩子是第一次跟周广斌吃饭,还是她们早就勾搭上了。也许,这顿饭也会是这个女孩子噩梦的开始,就像当年的她那样。

几年前,周广斌就是在这家饭店请她吃饭的,然后……然后就造成了她今日不幸婚姻的深渊。余朋宴心里泛起一丝酸楚,这种酸楚里还带着疼痛,是她对自己的伤心往事沉渣浮起,也是替那个女孩子感到一阵莫名难过。

吃晚饭后,儿子在客厅里玩积木,余朋宴斜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这一天,余朋宴只是带儿子在街上走了一趟,不到两公路的路,但她感觉特别累,不是腰酸背痛那种累,而是心累。余朋宴一遍一遍地回想两小时前看到周广斌往“好又来”走时的情景,她一直想,那时马路上没有人,车也不多,他到底听到小正喊他的声音了吗?看到了她和儿子在马路的另一边了吗?

是听到看到了,为了一个女人,故意不应儿子吗?她不能确定。

这晚十点后周广斌才回家,余朋宴刚刚哄儿子睡着时,外面的敲门声响起来了。自从分房的两年多来,一般晚上十点之后,周广斌要是没回家,余朋宴就会把防盗门打反锁,这晚也不例外。余朋宴极不情愿地下床去开门,门一打开,周广斌就挤了进来。本来给他开门后,余朋宴要去上卫生间的,她看到周广斌径直地往卫生间走去,只好站住,等他出来再去。周广斌的右手刚握到卫生间门把手时,裤兜里的手机响了,他停住,把正拧门把手的右手放下来掏出手机接听:“我到家了呢,你呢,也到家了吧。”

周广斌的声音不大,但也不小,余朋宴听得清清楚楚的,从他的语气温柔低沉来判断,对方应该是个女人,很可能就是跟他吃晚饭的那个女孩。

余朋宴听不清对方的声音,也懒得听下去,回房里去了。过了大约十多分钟,她再出来上厕所,看到周广斌已经说完了电话,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看到她出来,抬起头,眼巴巴地望着她,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余朋宴装作没看到,连眼神也没搭理一下他,直接去了卫生间。从卫生间出来后,余朋宴就往房里走,刚要走进房门时,她突然感觉后腰一紧,脖子跟着热起来,她知道是周广斌从后面抱住了她。余朋宴挣扎着说:“你喝多了吧?”

周广斌嘴上没有一点酒味,余朋宴当然知道他没有喝酒,这样说是想让他清醒,让他有个台阶下。但周广斌并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得尺进寸,扳过余朋宴的头,强行亲吻她。余朋宴使劲地推开他,骂道:“别碰我,你那手脏死了,刚刚摸过别人!”

周广斌惊讶地问:“你怎么知道的?”

余朋宴说:“我和儿子都看到了?”

周广斌解释说:“就是一起吃个饭、喝个茶,没做什么,信不信由你。”

余朋宴冷笑一声,说:“我当然信,人家小姑娘也不是那么好骗的,否则你不会在这里耍流氓了。”

周广斌说:“狗屁个小姑娘。”

余朋宴骂了一句:“聒不知耻。”

关了房门,上好插销,余朋宴却久久不能入睡。周广斌把电视机的声音调得很大,是一部古装武侠剧,对白听得很清楚,打打杀杀的声音更是刺耳。余朋宴不想吵架,也就懒得再爬起来去关电视机。不知过了多久,迷迷糊糊中听到周广斌在讲电话,一阵后,她听到“哐当”一声门响。周广斌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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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事情,余朋宴想她和周广斌这种无性也无趣的婚姻至少还得磕磕绊绊地维持三四年吧?从心底里说,余朋宴并非不想离婚,这样的婚姻有什么意思呢?

余朋宴想,她不离婚,很大程度可能还是在于周广斌吧?是他没有采取更大力度的离婚措施,譬如去法院起诉,或者为了达到离婚目的频繁地对她家暴,就像当年结婚一样,若是没有怀上孩子,若是母亲坚决不同意流产,她又怎么会结婚呢?

四月的一个周末,余朋宴还赖在床上时,客厅外传来一阵“嘭嘭嘭”的急促敲门声,有人在高声叫喊:“开门,开门,周广斌你开门!”

此时余朋宴半个身子靠在枕头上,似睡非睡,迷迷糊糊,正在回味刚刚做过的一个美梦。在梦里,她好像是在一条河岸边散步,不远处有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洗澡。他站立在河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匀称的身材、健壮的肌肉一览无余,她竟然毫不知羞耻地注视着他……小正推她说要尿尿时,余朋宴才醒过来。上完厕所,小正并没有回到床上来,

她听到他在客厅里跟周广斌说话,他们在玩游戏,客厅里不时传来小正咯咯的笑声和周广斌说他耍赖的说话声。

余朋宴以为是周广斌的乡下亲戚来了,既然周广斌在客厅里,她就没有必要去开门,继续半躺着身子闭目养神。但她心里却有点不爽,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思绪神驰,使她再难以进入刚刚那种浑身舒泰的情境中去。余朋宴很奇怪,她怎么会做这样的梦?难道是

因为春天来了吗?

过了一阵,那人还在拍门,声音听上去比之前更加粗暴,已经不是拍门,而是在踢门,余朋宴感觉到她的床都在微微抖动起来,他听到那人的喊声也很狂躁:“周广斌你个狗X
的,给老子开门。”余朋宴感觉不对劲,明明周广斌就在家里,为什么不给他开门呢?是他听出了那人是谁,不敢开。

一定是有人来找周广斌的麻烦了!

余朋宴就很不情愿地穿衣起床,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那人要找周广斌什么麻烦。出了房,余朋宴没看到周广斌和儿子小正,他们没在客厅。她的目光搜寻了一圈,才看到他们在与客厅相连的外阳台上。小正背靠着铁栏杆坐着,周广斌和他并排蹲着,在玩什么游戏。此时,太阳已升到他们背后的玉屏山垭口上一竿子多高了,大片红得耀眼的光芒铺满整个阳台,不仅使得他们父子的面目不清,就连他们的身子都很虚幻,特别是又小又矮的小正,整个人就像飘浮在一大片光束中的白影。见她出来,周广斌一个劲地朝她摆手,余朋宴明白他的意思,是让她别去开门。余朋宴又看了儿子一眼,嘴角浮出一丝冷笑,往门口走去。开门之前,余朋宴还回头看了一眼儿子,小正正学着爸爸的样子冲着她摆手。从这个角度看过去,儿子小小的身影不再是白影,而是一团黑影了。

门刚开了一条缝,踢门的人就往里挤。是一个青年男人的头颅,当他的半个身子挤进来时,余朋宴很惊讶地说:“昆虫,周广斌怎么惹你了,么子事值得这么踢门呀!”

昆虫怒气冲冲地说:“他在家吗?”

余朋宴朝阳台上呶了呶嘴说:“在啊!”

“老子要捅死他。”昆虫气喘吁吁地说,好像刚才踢门已经消耗了他很多卡路里,他已经很累了。

这时余朋宴才看到昆虫的右手提着一把刃长十来厘米、寒光闪闪的剔骨刀,握刀的右手前臂上鼓出几块条状的肌肉,一跳一跳的。他一直在用暗劲紧握着刀把。昆虫已看到了周广斌,正要往前窜去,余朋宴一把扯住他左肩上的夹克问他:“他对你怎么啦,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昆虫被余朋宴拉得后退了一步,扭过头说:“他搞了小芒,这狗X
的,竟给我戴绿帽子了。余姐,你说他还是个人吗?”

余朋宴很生气地大声说:“昆虫,你别来给我演戏。”

余朋宴的第一反应,这是周广斌导演的一出给她看的戏,昆虫是他请来的演员,小芒是他们找的一个“点”。导演这出戏的目的,自然是逼她离婚。三天前,周广斌还拿出离婚来说事,跟余朋宴吵了一架。昆虫是周广斌最好的朋友,按时下流行的话说,这“最好”是没有“之一”的,他的老婆(他们已结婚两年,有一个刚满周岁的女儿了)小芒也是他的同学,周广斌怎么可能勾引她,更没有可能搞了她,给昆虫赠送顶绿帽子。余朋宴看了一眼阳台上的周广斌,他已经站起身来,但他并没有要冲过来跟昆虫打架的架势,也没有跟昆虫吵架或解释,虽然逆光中看不清周广斌的表情,但余朋宴觉得此刻的他更像一个旁观者,在静观,或者说在等待着事态的发展,这让余朋宴更加坚信这是一出他们合谋导演出来的大戏。

“演什么戏?”昆虫反而一脸懵懂地望着余朋宴,随后他就很不耐烦地推了一把余朋宴,说:“是我跟他的事,余姐。与你无关,你不要管!”

这一把昆虫是用了力的,推得余朋宴一个踉跄,后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背靠墙壁,她才停住,若没墙壁,余朋宴肯定要跌倒下地。等余朋宴稳住身子,定下神来看,昆虫已经往阳台上冲去。余朋宴看到昆虫冲到客厅与阳台交界的玻璃推拉门前,一下子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站住了。许久,他都一动不动,直到余朋宴赶过来,他还呆立着。

余朋宴看到阳台上空荡荡的,没有人!连个人的影子也没有。余朋宴有些懵了,她很奇怪,问昆虫:“他们人呢?”

突然,余朋宴发现阳台的铁栏杆也不见了。阳台上没有人,也没有铁栏杆了,只是靠墙壁那头有一截一尺来长的铁管斜立着。余朋宴家的房子还是父亲结婚前爷爷奶奶建造的,少说也有三十年历史了。阳台的铁栏杆早已透迹斑斑,她和周广斌结婚前装修房子时,工人们说还很牢固,没必要换,因此就刷道漆,看起来还跟新的似的。

余朋宴发疯似地尖叫了一声:“小正,我的儿啊。”

昆虫面色死灰,没有半点刚才的霸气了,一边连连摆手,一边结结巴巴地说:“小正掉、掉、摔下去了,与、与我无关啊!”

余朋宴问:“小正摔下去了?”

昆虫嗫嚅说:“刚、刚才、是、是周广斌手攀着栏杆跃下楼时把栏杆扯断,小正也、也跟着摔下去了。”

余朋宴焦急地倾身上前,伸出头颅往阳台下看,下面是一条小巷子,地面是石板,空空荡荡的,早已没有了周广斌的影子。她也没有看到小正。周广斌不可能跳下落地后发现孩子摔了下来接住了他,抱着小正跑了!这不可能。余朋宴把头颅尽量伸出去,目光搜寻着地面,她看到一个绿色铁皮垃圾桶旁边有一大团蓝色的塑料布,再仔细一瞧,她看到布外伸出两只棕色的小皮鞋。余朋宴撕心裂肺地大叫一声:“小正!”急忙往楼下跑去。

昆虫也跟着她跑下楼。

果然是小正,他被裹在一块肮脏的旧塑料布里。那块布是一楼的租房客搭的雨棚。小正是落在那块雨棚布上再落下地的,他落地后打了滚,滚到了垃圾桶边。余朋宴掀开塑料布,抱起小正,发现没有一点动静,以为他死了,“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昆虫已经喊了救护车,医生赶来后发现小正只是昏迷,马上抬上车,送去医院急救。

小正的身上没有一处明显的伤痕,却昏迷了三天三夜才醒过来。CT
检查后,医生说小正是颅内出血,要动手术,术后估计要住半月到一月院。周广斌在外面躲了一天,第二天上午才赶来医院。他是听谁说小正住院了,余朋宴不知道,反正她没给他打过电话,也没给公公婆婆打过电话。事已至止,余朋宴没有在医院里跟周广斌大吵大闹,倒是周广斌一进病房,就大声嚷嚷着给余朋宴说要告昆虫,不仅要他负责全部的医疗费,还要追究他的刑事责任。余朋宴听着就来火,反驳道:“小正又不是昆虫推下去的,他是你自己带下去的,要追究刑事责任,也得追究你。”

周广斌犟嘴道:“他怎么会没有负责,他持刀来我家行凶,没有他,我会跳楼吗?小正会掉下去吗?”

余朋宴盯着周广斌看,盯得他全身发毛,心虚地问:“你这么看着我干嘛?”

余朋宴一字一顿地说:“周广斌,我以前只知道你好色,还不知道你这么无耻,人家干嘛持刀来你家里?是你搞了人家的老婆!”

周广斌说:“是她勾引我的。”

余朋宴说:“谁勾引谁重要吗?”

周州斌又说:“那医药费谁出,要很大一笔钱呢?”

余朋宴说:“你出呀!”

一直以来,余朋宴跟周广斌虽然不是AA制,但钱的方面却是各用各的。周广斌每月交八百块钱生活费,其余的家里开支都是余朋宴出。周广斌的工资不算高,加津贴、补助什么的,每月也就三千多,他要管乡下的父母,要应酬,还好色,想来他也不会存有多少私房钱。

周广斌说:“我出还不是你出,我们是一家人。”

“不是,”余朋宴声音平静,但语气却是斩钉截铁的,“谁跟你是一家人。等小正一出院,咱们就去离婚。”

“我要是不离呢?”周广斌脸色一下青了。

余朋宴说:“那就由不得你了。协议不成,还有法院。”

“法院就法院,反正我是不会离的。”

周广斌脸上怒气冲冲,声调却在颤抖。

第二天周广斌来医院看孩子时,余朋宴就把离婚协议书递给了他,跟五年前结婚第二天周广斌留在茶几上的那份一模一样,也是A4
纸打印的。也跟五年前余朋宴的反应一样,周广斌展开后只瞄了一眼,就折起来撕得粉碎,边撕边说:“我要离婚时,你不肯,现在你也休想离了!”

余朋宴冷笑道:“那就法庭上见吧。”

余朋宴说到做到,二十八天后,周广斌收到了法院送达的离婚起诉书副本。那天刚好是小正出院的日子,下午五点,余朋宴从医院抱着小正出来时,心情非常沉重,一片晚霞燃烧的天空在她的眼里却是灰暗沉郁。一刻钟前,医生告诉她说,小正虽然可以出院了,但由于大脑和小脑都不同程度地受到损伤,一年半载不可能恢复正常,而且有可能一生都难以恢复正常。余朋宴问医生,小正从此就像个痴呆儿吗?医生苦笑,不说话。

余朋宴的心一下子凉透了。

到了家里,安顿小正上床躺好后,余朋宴正准备淘米做饭,手机响了。是崔曼莉打来的,她告诉余朋宴,周广斌正在办公室里哭,说上午组织部来人免了他的正科级副主任职务,还把他调去了图书馆,下午又收到了法院传票。余朋宴知道昆虫妈彭姨一直在市纪委告周广斌的状,他被免职和调离在她的意料之中。崔曼莉说:“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全城皆知,你提出离婚也正常。”隔了一阵,见余朋宴不做声,又说,“男人不都是这样的,吃着碗里望着锅里,扠不扠一筷子不仅靠他自己的定力,我们做女人的也有责任。”

余朋宴没有说话,她在想崔曼莉打电话说这些是什么意思。现在,她明白了她是来给周广斌当说客的,就说:“他这是自作孽不可活!”

崔曼莉仍在语重心长地劝余朋宴:“小周刚才一直在哭,说他连死的心都有了,我怕他一时想不开,你是不是来这里一趟,接下他……”

余朋宴不想再听下去,很粗暴地打断了崔曼莉的话:“请你转告他一声,就说是我说的,像他这种人,若真死了世界就因此会清静很多。”

周广斌坚持不离,从起诉到判决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调解,开庭,辩论、判决,周广斌上诉,二审,再判决,这过程极其复杂繁琐,但是法院必不可少的程序,余朋宴得一次次和律师见面或电话沟通,得跑法院,得出庭,她就像一只上足了发条的闹钟,一到点就兴奋无比,点一过又疲惫不堪。好在八个月之后,准许离婚的判决书终于下达到余朋宴手里。法院判决周广斌净身出户,儿子小正的监护权也判给了他。

本来,婚内时余朋宴和周广斌就财务分开,他们没有共同房产,也没有共同存款,所以财产分割几乎没有争议。最大的争议是儿子小正的监护权,说白了就是谁来带小正。

余朋宴和周广斌都不想要孩子的监护权,确实,现在的小正跟以前活泼、聪明伶俐的小正已经判若云泥,他表情痴呆,走路摇晃,生活无法自理,饭要喂,拉屎撒尿也得有人护理,已经不是一个正常的孩子,跟一个弱智儿完全没有区别,谁带着他不仅再婚会是一个障碍,也是一生的累赘。

余朋宴坚决不要孩子,不仅法官不理解,更遭受到所有亲戚朋友同学同事的唾骂,包括她的母亲。母亲说:“孩子都成那样了,让他带,要是找个后妈,你放心得下吗?”余朋宴说:“你说他那样一个图书馆小职员,带着小正,还想再婚,做梦去吧。”在不要小正监护权这点上余朋宴是铁了心的,她的理由很正当,小正现在的情况是周广斌一手造成的,他当然得照顾小正一辈子,这个惩罚不应该由她来承受。

拿到判决书的第三天早上,自从小正住院后就被余朋宴撵出家里租房住的周广斌来家里接小正和拿自己的东西。除了一些衣服和书,他在家里也没有什么东西,喊来一架板板车就装完了。抱着小正下楼,走到门口时,周广斌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恶狠狠地对余朋宴说:“我现在一无所有,你称心如意了!”

余朋宴说:“这是你自找的,与我无关。”

周广斌说:“我有一点想不明白,以前我要离,你为什么不离,这次闹了这么大动静要离,犯得着吗?早离两年,我也不会像现在这样狼狈。”

余朋宴嘴角浮起一丝微笑,语气冷漠地说:“早在我们结婚的第二天早上就注定是要离婚的,只是那时时候未到,现在到了而已。”

周广斌看到了余朋宴微笑的表情,想了想说:“你是想找到下家再离,难怪死活不肯要小正,是相好的不准你带孩子吧?你比我心机深,活该我如此倒霉。”

余朋宴依然面色冷静地但语气却很激动地说:“周广斌,我告诉你,你可以污辱我的人格,但请你别怀疑我的智商。”

周广斌问:“你什么意思?”

“自己去想。”说着,余朋宴“嘭”地一声关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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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三个月后,余朋宴就跟市国税局副局长赵文远扯证结婚了。赵文远长得高大帅气,家境殷实,性情温和,不烟不酒,年龄只比余朋宴大两岁,离异后没有孩子。像这样的条件离异的女人确实很难碰到。他们结婚并没有大肆张扬,连酒宴也没有办。领证那天,赵文远就喊了几个亲戚朋友,在市郊的一家土菜馆里吃了一顿饭。吃完饭,大家说了几句祝福的话,就散了。

余朋宴再婚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满城皆知。有好事者一调查,发现巧合的是,赵文远跟前妻离婚的时间,正好跟余朋宴与周广斌离婚的时间差不多,都是在这年的十二月份。不同的是,前者是法院判决,后者是协议离婚的。尽管不时有闺蜜或同学问她,是不是早就跟现任老公好上了,余朋宴都只是笑笑说:“脑壳长在你们身上,你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嘴也长在你们脑壳上,你们爱怎么说怎么说。”

再婚后生活过得非常平静,余朋宴每天上班、下班,两点一线往返于单位和家里。周末陪老公,有时老公开车一起去乡下老家,或到附近景区玩,有时就呆在家里,整天造爱。唯一有点遗憾的是,结婚一年多了,余朋宴的肚子依旧平平,没有鼓起来。老公跟前妻没有孩子,所以在生孩子上他们目标一致,虽然现在还看不到任何业绩,他们一直都在努力着、努力着。

有一天晚上,余朋宴边织毛衣边跟正看电视的老公聊天,起先聊的都是些闲话,有一句无一句的。电视里播放着一部古装爱情片,一对公子小姐正卿卿我我,眉开眼笑地调情,突然,赵文远转过脸来,学着电视剧里男主人公,把头凑近余朋宴的耳边,语气温柔地问她:“娘子,你为何要跟小生成婚?”

余朋宴抬起头,不假思索地答:“为了生出个小正呀。”

赵文远一下愣住了。他认真地看着余朋宴,发现余朋宴也在认真地看着他。余朋宴脸色苍白,表情呆滞,双眼像蒙着一层雾一样,他看不清她的目光注视着什么,感觉那里空洞洞的。他再往下看,发现余朋宴左手捏着半截织好的毛衣袖子,握针的右手机械地一挑一戳,铁针不断地戳在她的手指上,她却浑然不觉。赵文远是知道余朋宴过往的,更知道她有一个儿子,叫做小正,原本聪明伶俐,后来变成了痴呆儿。

赵文远说:“小正都五岁了呀,怎么还能生一个小正呢?”

余朋宴像个小女孩似的,一脸稚气地说:“我就是要再生一个小正,不行吗?”

他看到她的双眼依然雾蒙蒙的,她的脸颊上挂满了泪珠,正在籁籁地往下滴落。他站起身来,轻轻地搂住她的头颅,把她拥入怀里,像哄孩子似的,温柔地说:“我们把小正接来?”

余朋宴仰起脸,表情坚定地说:“不!这是我和他作下的孽,怎么能害你呢,太不公平了。”

他叹息了一声,捧住她的脸颊,抹去上面的泪水,语气依旧轻柔地说:“等我们有了孩子,就叫小正吧。”

刊于2018年第09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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