蛋子拉开床头的门

十七八岁的长得竹竿似的学徒工蛋子瞧瞧窗外,女主人牵着条白色的长得不像狗的狗转到了房后。蛋子甩下手里的刮板,猫了腰,缩着脖,碎步跑到了主卧前。蛋子屏了气,‘咔嚓’旋开锁子闪进去,‘啪嗒’关了门,蛋子贴在门上吁口气,用手顺顺澎湃的胸口,环视了一圈卧室。
  蛋子亲眼看见女主人把一箱子王中王香肠和一箱子狗肉罐头端进卧室的。蛋子早上没吃,十一点多女主人给了他和师傅两碗面钱让他们去吃面,那家饭店老板的心真真的黑呢!给了他八块钱他才让我吃个半饱,要在老家八块钱能吃两天半呢!蛋子翻箱倒柜地想。
  蛋子拉开床头的门,吓得倒退了几步,床头里横七竖八的摞着红红的票子。蛋子揪起衣角抹把汗,压下嗓门上悬着的心推上门转身往外跑。蛋子到了门口又被贴紧的肚皮拉了回来,蛋子碎步跑到床尾,移开床垫,掀起床板,哈哈,找到了!蛋子抢了根香肠,一侧头咬开了包装,一口,再半口,香肠掉进了肚子里!香肠什么味呀?咋不香呢?蛋子想着又伸手抢了根香肠,刚放嘴边只听师傅在次卧喊道:“蛋子,蛋子,快给我递一下锤子!”
  蛋子连忙把香肠揣进裤兜里,又捞了瓶狗肉罐头捂在怀里,拾掇好床跑出来了。蛋子递完锤子,回到客厅,掏出怀里的狗肉罐头放在鼻尖闻闻,吞吞口水,又揣了进去,还是吃香肠吧,他隔着裤兜摸摸香肠,想,还是都留给妹妹吧!
  蛋子刚捡起刮板,女主人就牵着那条不像狗的狗回来了。女主人朝蛋子笑笑,开了主卧的门,移开床垫,掀起床板,呆了下,拿了瓶狗肉罐头,拆开了,倒在手心,捂在那条不像狗的狗嘴上说:“宝贝儿,饿了吧,来,吃点!”不像狗的狗爱理不理地歪过了头,女主人和蔼地笑笑,又用兰花指优雅地剥了根香肠说:“宝贝儿,一天了总得吃点儿不是!”不像狗的狗爱理不理地歪过了头,女主人和蔼地笑笑,抱起狗,关了门。
  蛋子歪着头,呆呆地看着门,笑了两声,突然又想哭。
  第二天早上七点来钟,蛋子和师傅赶来了工地,师徒俩一进门都不由吃了一惊。女主人盘着胳膊,表情凝重地在客厅里来回踱走。以往这时分,女主人不是还睡着,就是不在家。女主人见了蛋子师徒俩劈头就说:“哟,你们还敢来啊?”师傅被问得一头雾水,呆了半天才说:“哪的活儿出问题了?”女主人不说话,打量了一番蛋子对师傅说:“你跟我进来!”主卧的门‘啪嗒’关了。
  蛋子的心‘咚咚’地撞着嗓子眼,人家发现我偷东西的事了,以后怎么见面啊?哎呀呀,不怕,不怕,偷了点吃的而已,又没偷钱,大不了又还给她就是了,那罐狗粮和香肠还在,她要要我现在就给她拿去,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是,可是,吃了的那根香肠咋还啊?正月里跟师傅出来时师傅和我妈说好了,头一年给我五千元工钱,第二年给一万,年底回家后直接给到我妈手里。我现在身上一毛钱都没有,怎么卖香肠啊?切,也不怕,跟着师傅干大半年活儿了,借师傅一根香肠钱总能借到吧!
威尼斯人服务,  蛋子刚把心放好,师傅和女主人就出来了。师傅燃了支烟,带着哭腔说:“你拿你姨家的……。”“拿了!还在我被窝里捂着,我这就拿去!”蛋子说着跑走了。
  女主人大开了门,时不时看看门口瞧瞧手机。蛋子师傅闷不作声地抽着烟。一个多小时后女主人沉不住气了:“别是拿着钱跑了吧?”
  “我们住得地方远,每天坐车一来回顺顺当当也得四五十分钟。”师傅话音一落,蛋子气喘吁吁地跑了进来,蛋子边用胳膊肘儿抹汗边从怀里掏出狗粮和香肠递给了女主人。女主人皱着眉头说:“就这?”
  蛋子说:“我饿,拿了两根香肠,吃了一根,让我师傅直接还你钱!”蛋子说完期待地看着师傅。
  师傅说:“是你姨的钱丢了!”
  “钱,多少?我没拿!”蛋子想了想又说:“我找香肠时确实看到床头里有很多钱,但我没拿啊!”
  “真没拿?”师傅问。
  “我是第一次看见那么多钱,吓得要死,哪里能想到拿啊?”蛋子说。
  “孩子,你现在要把钱还给姨这事就算了了。要不还,别怪姨翻脸不认人!”女主人说着就要打电话报警。
  “到底拿了没有?”师傅问。
  “没拿!”蛋子扯破嗓门喊道。
  “好,你等着!”女主人气呼呼的报了警。
  五分钟后,女主人家来了三个民警。民警看了看现场,开了床头门,问:“您家丢了多少钱?”女主人指着钱说:“我明明记得这钱都是成梱的,可现在有一捆开了,少了多少我还没数。”民警戴上手套,点了了钱说:“这是一千八。”
  “那就是丢了八千多!哎呀,邻居们都说,现在的工人烂得很,干活得看着,我还不信!你看现在还真让他们说准了!偷吃了多少东西就不提了,这还偷上钱了,了不得了!”女主人盯着蛋子哭诉道。
  蛋子憋红了脸,气呼呼地睥了眼女主人,扭过头,有节奏地点着脚尖。
  民警们相互望望,说:“现在还不能这么说,您要确定钱丢了,我们上报刑警队让他们立案侦察。”
  “这样啊?”女主人想了会儿,说:“你看他们把我家里弄得跟垃圾场似的,还是先让他们把活儿干完再说吧!”
  民警给了蛋子和师傅一人一张表格,让他俩签了名,留了电话,还说:“这事没了之前,你们不能离开本市,要随叫随到!”
  蛋子和师傅终于熬到房子装完的这一天了,蛋子等不及师傅开口,就抢先对女主人说:“姨,你快叫刑警来啊!”“叫他们来干嘛啊?”女主人说。“来给你找钱啊!”蛋子说。女主人轻蔑一笑,抱起脚下那条不像狗的狗说:“这事还用刑警来啊?笑死人了!咱家这些日子出出进进就我们三个人,我总不会偷自己的钱吧?”
  “那是谁偷……?”蛋子还没说完,师傅拍拍蛋子的肩膀,苦笑着说:“收拾工具,咱们走人。”
  蛋子闪着眼皮,说:“不算工钱了?”师傅不说话,只是默默地收拾着工具。
  蛋子看看苦着脸的师傅,又看看凌厉的女主人,突然间像是明白了什么,又什么也想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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